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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太太在茶室临窗坐着,恰把游廊上的情景收入眼底。她有心要听两人说了什么,谁知被下人们闹个不停,令年又坐在琴凳上,弹得叮叮咚咚响。于太太不满地睨了她一眼。
于太太不方便去打探,自然有人做她的耳目。
何妈在楼下呵斥完工人们笨手笨脚,便走了上来。她是溪口本地人,年过四旬了,却云英未嫁,仍旧梳辫子,穿袄裤。放下茶,她言之凿凿地说:“这位程小姐,非要坐大少爷的车回上海。孤男寡女的,哪好意思?怎么来的,就怎么回去呀,难不成离了人家的车,她就寸步难行了?”
当着令年的面,于太太没说什么,问何妈:“这程老爷是做什么的?”
何妈抓住了这个机会,便滔滔不绝地说道:“他哪是什么老爷?年轻时在河上做船工的,后来船少了,就跑去英国人的军舰上混了个帮厨,学了几句洋话,又去教堂给洋和尚们拉琴,最后靠印圣经发了点小财,现在开着几间书局,一家产洋布的纺织厂,乡下人没见过世面,都当他是沪上响当当的阔人,为了从他手里抠几个钱出来,腆着脸叫他声老爷罢了。”
令年忽然扑哧一笑。
何妈瞪着眼睛,手一摊,叫屈道:“小姐,我说的是实话呀!”
令年放下琴,走过来道:“我是想起那天程小姐弹琴,我问她是不是经常在教堂弹赞诗,她脸那样红,我还奇怪呢。”
“小姐你是说者无意,人家却是听者有心。”何妈文绉绉地念了一句,又告诫于太太,“这位小姐看着爽朗,其实心思多的来。”
于太太噙着茶,沉默不语。
何妈搬弄完是非,又担心于太太要迁怒康年,劝慰她道:“太太也别气,我们大少爷心里有数的。别说我们少奶奶是大家闺秀,就大少爷那些年去比利时、去法兰西,又在京城当官,见过的美人儿,白的黑的,方的圆的,数都数不过来了,程小姐还不至于入他的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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