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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刀吃油。我解释得很快，因为这套解释我在心里排练过。队部发的刀是二手，刃口的纹路磨平了，吃油比新刀凶。冬天灵压外泄快，出一次勤务回来刃口发干，不抹油第二天砍虚会卷刃。卷刃的修理费从谁头上扣，从我的补贴里扣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驳，也没记，只在清单边上画了个圈。那个圈我看不懂，后来才知道圈的意思是待核，待核的项目不会当场结，会在核完账之后连着人一起结。我心里有点凉，凉得往过道那头看了一眼，那条过道通到我睡觉的地方，帘子拉着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个疑点是义骸磨损。这项补贴按季度发，发给用义骸的人，或者发给替义骸出过力的人。我去年四个季度全领了，可我身上没有一寸义骸。她的笔尖点在四行记录上，一行一行点过去，点得像在数我的骨头。

        替班。我说。去年冬天流魂街闹过一次大规模虚祸，队部把能动的都派出去了，正式队员守门界，我这种编外的去居屋中间抬人。抬的是装了义骸的伤员，义骸的关节让血和灵压一起泡过，回来全得换件。换件的钱队部不出，出的是我的补贴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问抬了几具。我说记不清。她问记不清怎么领满四个季度。我说抬人的时候没人数，回来数的是领用簿上该写几行。她笔停了一下，那一停比说话更难受，然后她写下四个字：待核，随人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三个疑点是灵压损耗。这项按出力算，代理的基准线比正式队员低三成，我去年报的数比正式队员的均值还高一截。她把账本翻回去，又翻回来，翻到第三遍的时候把账本合上了，合上的动作里带着一点判断完成的果断。

        代理没正经练过灵压控制。我说得比刚才更诚恳。正式队员在灵术院学了六年怎么把灵压收在体内，我入行第一年学的是怎么把灵压打出去别炸到自己。收不住就打出去，打出去就要补，补的就是损耗补贴。这套账我算得比监查室清楚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问损耗高的人通常死得早，知不知道。我说知道，补贴发得勤就是因为死得快，这是拿命换的现金流。她嘴角动了一下，不算笑，更像嘴角自己试了试这个笑话能不能归档。

        伙食、住宿、门界通行，三项连着核，核得极快。通行按次记，我去年过了门界四十一次，每一次都有出勤回执，回执齐全。伙食按出勤天数发，我出勤天数比队里两个正式队员加起来还多，她核完只说了两个字：属实。住宿那项她多看了我一眼，因为我登记的住址就是这间仓库，仓库既是仓库又是床，她大概觉得这算资产重复申报。

        账核完用了不到半个时辰。她把领用簿合上，许可证合上，三样东西摞成一叠，推到桌子那头。我以为这就完了，伸手要去拿，她按住我的手背，手很凉，力道不重，但把我整个人按回了原地。

        账完了。她说，人还没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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