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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开门前那半个钟头,训练区只亮前台上面那一盏,灯罩里一只飞蛾一直撞,撞到橡胶地上那一片光变成一格一格的暗。跑步机那一排的待机灯还亮着,亮到最远那一台像有人在很里面慢慢眨眼。前台白板上业绩表被人重新贴过,四角压得很平,压到纸面还剩一道一道旧折痕,折痕里的名字被折到只剩半个。我站在白板前面数我自己那一栏的课数,数到第三遍才敢把数字念出来。
四十七。我自己那本小册子上记的是三十一。中间那十六节不是我上的,我一年里没替任何人上过十六节,上完也不会连水都不喝一口就走。
打卡钟在柜上,钟口吐出来的卡一张一张排着,排到姓廖的那一叠,出卡的时间全是二十一点零五。一年三百六十五格,一格不差。我替他打了一年,打的时候我以为他已经走了。
柜最下面那一格还夹着一张记录纸,纸上是冰柜温度的记录,一天一格,一格一个数。每一个数后面都多出来第二个数,第二个数不是温度,是时间,两点四、三点一、两点五十五,写得极省,横拖得很长。那笔迹我认得,是廖子齐按秒表的那只手。
后门那个门栓是老的,要先把铁栓往上提,提到位才拉得开,提的时候响得很闷。我一年没有提过它。我一年里每天从那一扇门走出去,门都是开的,我一直以为是陈收尾。
陈这时候从办公室出来,出来时手里那一串钥匙捏得很紧,紧到齿陷进他掌心那块茧。
「四十七、三十一、十六,我念给你听,你自己数。」
陈说,说完把钥匙放到柜上,放到很准,准得他每次排课也是那个角度。
「谁管你啊,表是我贴的,贴的时候我就知道。」
我说我还没问完,我不是要问表是谁贴的,我是说那十六节到底是谁上的,上的人连名字都不肯留,你说是不是?我觉得是。我觉得不是。我自己把自己绕到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,缩到只剩一层硬皮。
「啧,我就直说了啊,这一格不是错,是他替你填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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