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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储藏室拳交开路
魔法部的补贴到账通知是一只灰猫头鹰送来的,爪子上绑着牛皮纸信封,信封角上盖了个圆章,章里写着“审核通过,照发”。陆迟把信封倒过来抖了抖,只抖出一张单据。单据上写着他去年晚点的时长:三小时四十分钟。
他站在宿舍楼下的公告栏前面,把这行字看了三遍。三小时四十分钟,换算成补贴,是每个月四十个金加隆,发十二期,一年四百八十。四百八十金加隆在伦敦市区租不到一间带窗户的地下室,写进文件里却叫补偿性抚慰金。命名这件事上,魔法部一向比拨款大方。
去年秋天,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整修,封锁六周。陆迟那天推着行李箱挤到第九站台和第十站台之间的隔墙前面,墙是开了,人却上不了车。闸机坏了三台,代金券发了两千张,盒饭是冷的,鸡肉卷里的鸡肉薄得能透光。他在站台尽头一根柱子底下坐到第三个小时,屁股底下垫着自己的围巾,围巾后来洗了四次还有灰。
补贴就是为这根柱子发的。魔法部运输事故补偿条例第十七条写得漂亮:凡因站台整修导致列车晚点超过两小时的旅客,可申请按小时折算的抚慰金。陆迟申请了,批了,钱也到账了,然后今年的年审找上门。
年审安排在星期四上午十点。斯普劳特教授提前一天就在办公室门口贴了通知,通知上写着请相关凭证按编号排列,不得使用订书机。她连订书机都要管,因为她前年被审计员退回过一摞用订书机钉死的发票,理由是订书钉属于非归档金属件。
星期四上午十点零五分,审计员科恩站在办公室门口。他四十来岁,头顶光,两侧还剩一圈灰发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西装,左手拎铁皮箱,右手拎卷尺,脖子上挂放大镜,白手套已经戴好了。他进门第一件事是看墙上的钟,第二件事是把卷尺挂在门把手上,第三件事是问秒针走的是不是标准魔法时。
斯普劳特教授说走的是。科恩说那就好,去年有一所学校把校钟拨快了半刻,把两小时的晚点核成两小时一刻半,多领的钱到今年才追回来。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表情,像在念一份别人家的判决书。
级长陈砚抱着三只凭证箱进来。她七年级,个子不高,头发扎成一个紧得发疼的马尾,袖口里别着四支笔,走路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。她把箱子按编号放在长桌上,编号用铅笔写在箱盖上,铅笔字迹细得像缝衣针。
陆迟被安排在墙角一把椅子上,椅子腿底下垫了一块软木,防止他晃。他手里捏着自己那份材料:一张被雨水泡皱的车票、一份闸机记录打印件、一张站台现场照片、一张校医院开的晚点期间受凉致轻度感冒的诊断单。
核账从发票开始。科恩把发票一张一张摊在桌上,摊开就用镇尺压住,摊完用卷尺量边距,量完用放大镜看印章。印章糊了,退回;日期与施工日志对不上,退回;代金券编号连号超过五十张,他停下来问是谁签的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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